诞生神话

公元714年,法钦禅师生于吴都昆山,俗姓朱。那一年,是唐玄宗开元二年。仰承贞观,下启开元。大唐的子民沐浴在中兴盛世的荣光里。选才取士上,科举制度逐渐完备,平民也可经由考试为官,禅师就出生于一个“世服儒业”的家庭里。

所谓“不凡之子,必异其生”,禅师的母亲管氏孕期时,曾有莲花入梦。她心生欢喜,遂“折取一花,系于一带。”醒来后就不再食荤腥。莲花身处淤泥而自清丽,恰如于烦恼中生出菩提。纵观法钦禅师一生行迹,也许命运早有伏笔。

鹤林皈依

法钦禅师在二十二岁那一年,进京赶考途中,得鹤林玄素禅师点化。他终于明了自己一生所求,不在功名利禄,而在解脱烦恼、出离生死的无上智慧。史书里留下了这样的记载:“素曰:‘若肯出家,必悟如来知见。’师闻,悟识本心。”

在玄素禅师的指引下,法钦禅师精进修行。一次,他问道玄素禅师“乃请素示其法要。素曰:‘无人得我法。’师曰:‘以何传?’素曰:‘我法实无可传者。’师顿释疑滞。”禅宗修行强调不立文字,不让参学者有言语可依仗,自然也就不会被言语所束缚。而且向来主张直指人心,人人心中俱有佛性,只是不在头脑思维中,而在对生命的实践和体悟里。

遇径即止

这一天终于到了,法钦禅师辞别玄素禅师。临行前,他照例请示玄素禅师,自己于何方驻化弘法,玄素禅师也给出了指示:“乘流而行,遇径即止。”

禅师一路行至临安,忽见一山峰奇伟,就向砍柴人询问山的名字。对方回答说:“此天目山之径路,谓之径山”。他蓦地想起玄素禅师要自己“遇径即止”,于是在此安然坐禅。这一坐,十多天过去了,天空有大雪飘落,禅师岿然不动。

龙王护法

法钦禅师决意终身于此地修行,弘法利生。一日,他在一处石屏下入定,倏忽见一白衣老人来拜,自称是此地龙王。老人言说,禅师乃精行俭德之人,因而愿意让出居所,供禅师安住。自己则携阖族上下迁往天目山,只留一穴,如此他可随时往来护卫禅师。自此,龙王就成了径山寺的护法神。

附近的人听闻此事,赶来供奉禅师。久而久之,远方的禅僧衲子也慕名而来,结庵而居。有僧人曾问“如何是道?”禅师回答:“山上有鲤鱼,井底有蓬尘。”

白衣喝石

“山中无历日,寒尽不知年。”倏忽又至唐代宗永泰年间。一日,禅师又于石屏下坐禅,再遇一白衣人来见。不过这次来的不是老者,而是一位少年。

他言说佛法将于长安有难,山神遣他北上护法。因“非僧相,不足以增重法门”,故而希望跟从法钦禅师受十戒而成沙弥。禅师存心考验,问他能否破身后石屏。只见白衣少年一声大喝之下,石裂为三。由此,禅师深知他必能护卫佛法,遂度为沙弥,赐名崇慧。

长安弘法

唐朝初叶,王室以老子后人自居,举国重道。时至中唐,随着政权兴替,已有佛为道先之势。佛与道究竟哪一方更胜一筹,这个问题天下百姓想知道,皇帝本人也想知道。

太清宫道士史华欲与佛门斗法,于东明观架刀为梯,尔后气定神闲地走了上去。围观者无不惊奇,以为天人。时沙弥崇慧北上长安,寓居章敬寺。便也于寺内庭树间梯架锋刀,其刀山更长也更锋利。崇慧跣足而登,如履平地。“以至蹈烈火,探沸油,餐铁叶……”

这一次,百姓的欢呼如雷声响亮,连皇帝也赞叹再三,忙问他师承何人。崇慧答道:“径山高道僧法钦,臣之师也。”此后,法钦禅师道誉日隆。

代宗赐号

一天,内侍黄凤到访径山寺。和他一并到达的,是唐代宗恭请禅师入宫的诏书。“朕虚心瞻企,渴仰悬悬。”皇帝这样向法钦禅师诉说自己对佛法的渴求。禅师亦明了“不依国主,则法事难立。”为了法运昌隆,也为了禅门大兴,他北上,朝天阙。

一次,皇帝来向禅师请教佛法大义。禅师见皇帝走来,起身直立。“帝曰:‘师何以起?’”言外之意,法钦禅师起了分别心,佛法云众生平等,皇帝与乞丐实无分别。禅师回道:“檀越何得向四威仪中见贫道?”站立坐卧,俱是一般。站不代表恭敬,坐也不代表傲慢。不是贫僧我,而是皇帝你起了分别心。代宗大悦,遂赐号“国一”。

德被士庶

禅师寓居长安一年,上自皇室宗亲,下至翰林士子,往来拜谒者,络绎不绝。所有赏赐和供奉,他都拒而不受。仍旧粗茶淡饭,一如从前。

有人曾问法钦禅师:“弟子出得家否?”他回道:“出家乃大丈夫事,岂将相之所能为?”当时的名士清流闻言对禅师愈加礼敬,纷纷来禅师处问道参禅。

唐朝末年,军阀混战。百姓流离失所,身心不安。法钦禅师有大智慧,亦有大悲悯。故而应刺史之请,暂住龙兴寺。以佛法教导人们如何于乱世中求得内心的平静。

那时他年事已高,却依然不知疲倦地一次次往返于龙兴寺和径山之间。鸠摩罗什有言:“大士之道,利彼忘躯。”想来,法钦禅师应当就是他所说的国之“大士”吧。

贞元入灭

昔年禅师于山中讲经时,常有猛禽鸟兽围绕左右,常随听法。据说,曾有两只白兔伏在禅师靴履上,给他暖脚。还有一只鸡,因受佛法感化,竟然不食生命。贞元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,法钦禅师圆寂于龙兴寺。他示灭后,那只鸡也长鸣三日而绝。真真一个有情世界!

贞元九年,唐德宗赐禅师谥号“贞元大觉禅师”。至此,法钦禅师走完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。